陶月昭一个后撤退出包房,仰头再次核对门牌。
备忘录上的各项都一一对上了,就是人不太对。陶月昭与独自坐在包房里的男子对视。
白色衬衫挽起,露出手腕上的名表,手指弯曲敲打桌面,相同的杏仁眼里是探究。男子率先开口:“你是陶月昭?”
陶月昭再次后退小步,点点头。
“进来。”男子冲陶月昭招手,“我是王明珏。”
陶月昭老老实实进了包间,微微鞠躬:“王先生,您好。”
“你好,陶女士。麻烦您把门敞着。”
“好。”
遵照男子的要求,陶月昭没有关门,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,紧盯餐桌的中心点。
在京城脚下谋生活,陶月昭自然听过太子爷王明珏的大名。
王明珏是纨绔亦是数一数二的投资大拿,和影后秦月槐为大学前后辈关系,两人经常合作。
影视圈的人都心知肚明,只要王秦一联手,没有拿不下的奖。
包房中一片寂静,王明珏自顾自回消息。
他今天受秦月槐邀请,特意抽出时间来看看学妹力荐的演员。
手里准备投资的本子倒是有几个,王明珏放下手机,出于习惯,开始打量游神的陶月昭。
坐在斜对面的女性有张适合上大屏幕的脸,如果演技打磨后过关,可以赚大钱,王明珏又拿起手机翻看邮箱里堆积的投资邀请。
他看人向来很准。
“抱歉,我迟到了。”秦月槐提个大包,后面跟着抱文件包的助理。
王明珏迅速起身伸手迎接,扎在黑色西装裤里的白色衬衫因他的动作堆了几层褶皱。
“学长,你坐。”秦月槐推回王明珏伸出的手,把包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王明珏有出色的表情管理能力,却逃不过陶月昭嗅到同类气息的敏锐。陶月昭默不作声,回想66给的剧情。
世界故事以秦月槐主视角展开,秦月槐一路“升级打怪”成为世界级影后,爱在秦月槐的故事里占据的份量少得可怜。
王明珏或许和她一样,无法抵抗秦月槐的吸引力。
“昭昭?”
“啊?”
陶月昭猛回神。秦月槐坐她对面,摇晃手招呼她转移注意力。
“抱歉。”陶月昭往前挪,紧贴桌面,掩饰尴尬。
推迟几分钟后正式开饭,席间多是秦月槐主导,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陶月昭和王明珏之间,巧妙地让整个包房处于合适的氛围中。
在场的人接连放下碗筷,助理接收到秦月槐的示意,坐到了陶月昭的身边,她翻找出包里的文件袋。
“我拟好的合同,你看看。”秦月槐把面前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王明珏顺势递把手边的抽纸递给秦月槐,抱臂望向陶月昭。
陶月昭一个抬眸与王明珏对视,她回了个笑容:“谢谢姐姐。”染了蜜的甜让助理抽出合同的手一抖。
“嗯。”秦月槐喜欢雨后桂花的香味。
秦月槐的工作室已有雏形,工商部门的注册以及工作室的办公楼准备妥当,只剩下对外公开。
合同下甲方的落款是秦月槐工作室,合同中拟出的条件优渥,甚至部分款项只会为成熟演员开出,陶月昭难以想象它们出现在曾闯荡娱乐圈失败的网红身上。
心止不住砰砰直跳,快到模糊陶月昭的听觉。
“昭昭要是决定好了就签下吧。”
秦月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,眼前出现助理递过来的笔。
陶月昭稳定心神,她接下笔,将蓝色文件袋垫在合同下,深呼一口气,准备落笔。
“陶小姐,我想开个条件。”
王明珏的出声让在场所有人一愣,秦月槐下意识皱眉:“小王总,我们已经说好了。”
秦月槐在几天前和王明珏见了一面。拿着从工商部门取来的文件,她和王明珏商讨了半个小时。
太子爷投资向来自由,合眼缘的项目猛猛砸钱,看不上的合约直接扔垃圾桶里。
秦月槐想以对待成熟演员的合同签约全网加起来百万粉丝的网红,王明珏第一反应是拒绝,百万网红的商业价值无法和成熟演员相提并论。
秦月槐的劝说到口干舌燥,王明珏终于舍得点头。没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,王明珏又出了点幺蛾子。
秦月槐望向王明珏的眼神里中有明晃晃的不满。
“学妹,你放心。”暖光下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,“很简单的条件。两年内拿到华视奖,相应我会砸好资源。”
条件不苛刻,业内人心如明镜,太子爷手里的饼可都是香饽饽。
“好。”迎着王明珏的审视,陶月昭果断应下。
秦月槐没有说话。
“学妹,只是开个小条件,不至于这么生疏。”王明珏摊手耸肩,“我也是为了咱们工作室的前景。”
王明珏作为合作者,提出要求合情合理,秦月槐转头:“昭昭你放心,我会帮你。”
“谢谢姐姐!”陶月昭笑靥如花。
感知到两人间无形中涌出暧昧气息,王明珏往后靠,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脸晦暗不明,他盯着陶月昭。
陶月昭对着王明珏又是一笑。王明珏神色骤变,随即垂下眼眸。
氛围中的火药味还未生起就被掐掉,助理自觉往后缩。或许整个包间也就她可爱的秦老师能够不用读懂空气中的意思。
聚餐散场临近深夜,王明珏替几位女士安顿好专车。
最先离开的是陶月昭,拿着秦月槐友情提供的文件夹钻入车内,隔着车窗挥挥手。
“学妹,你了解她吗?”
黑夜街头灯火通明,霓虹灯投下五彩斑斓。汽车飞驰而过,掠起的风吹乱王明珏额前的碎发。
秦月槐不明所以回望他。她与王明珏的合作以大学时期为出发点,算是王明珏为数不多亲近的朋友,他此时的表情让她猜不准。
“她给我一种熟悉感。”王明珏不和秦月槐打哑谜。
太子爷家的家事鲜少有人清楚,顶多耳闻上一辈的风流韵事,秦月槐不刻意打听,只是偶然在酒桌上听过几位投资商调侃。
紧贴秦月槐的助理全程充当空气人,对着街道望眼欲穿。“王总,秦老师,咱们的车到了。”还只见车牌号,助理立即探头小声提醒。
王明珏点点头: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秦月槐同助理进入面包车。
车厢里的温度适中,秦月槐摘下遮住整张脸的巨大墨镜,柔顺长发脱离帽子束缚后随意披散于脑后。
几秒前的消息还保留在弹窗上,秦月槐收到了陶月昭报平安的消息,回复了个猫咪表情包,关上手机闭目养神。
隐隐约约间,秦月槐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,又快速收回“手”,下意识逃离与太子爷家有关的真相。
赶在日出前,王明珏回到了本家。
古色古香的大四合院依山丘而建,吊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摇晃,连通山泉的水池传来汩汩溪水声,收到消息等他回家的老管家为王明珏打开了祠堂大门。
祠堂内幽暗不见光,几盏蜡灯的烛火因风的偷偷溜入而忽明忽暗。
王家发迹史可上溯几代人,为逝者而立的牌位占据了一整面墙。王明珏接过管家递来的香烛,恭恭敬敬对牌位鞠躬,再插入到小型香炉上。
王明珏不常回本家,更较少涉足家族祠堂。
“老伯,姐姐的孩子找到了吗?”
管家手轻轻一颤,他平稳呼吸,摇摇头:“夫人快放弃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王明珏走出了祠堂,管家随即关上大门。
王明珏背对管家,点燃了香烟,吞云吐雾间仰头看漆黑夜空,见不着一颗星星。
看来明天或许是个阴天,王明珏指间夹的香烟袅袅,空出的手摩挲颈后微微发热的腺体。直到香烟烫他的手指,他才转身回到房间。
王明珏有个姐姐是众所周知的王家八卦。
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听过王老爷的“趣事”,流落在外和没有机会见世界的私生子数不胜数,正儿八经的婚生子只有王明珏一个。
大家族不待见私生子,王明珏理所当然也瞧不上被生母当作筹码的小孩,但偏偏出了个例外。
命运弄人,王大少爷在无数个巧合牵引之下认识了他同父异母的姐姐。
姐姐人很好,王明珏情感的空洞被她填补。姐姐是位特别温柔的女性alpha,王明珏设想过所有关于女性的美好词汇,他都可以在姐姐身上看到。
她宛如泥泞中开出的茉莉花,纯白无暇。
于泥泞中倔强生长的她却死于非命,王明珏在抢救室外蹲了一晚上,医生的安慰是他世界崩塌前唯一留下的声音。
创伤失忆出现在王明珏身上,外界纷纷感叹太子爷戏剧般人生,无人得知他发生的事情,除了妥协的王家人。
王家秘密举行上牌位的仪式,王明珏全程参与,头脑清醒得仿佛没有患上任何精神疾病,激动的王老爷握住做法事人的手连连感谢。
王明珏知道他逝去的姐姐有个小孩,不清楚男女但他执意寻找。
趁着他家老头子高兴,王明珏顺势提出要求,正在兴头上的王老爷一口答应,这一答应就是长达近十年的寻找。
大海捞针的行动让王家几次试探王明珏口风,王明珏仍然坚持。瞒过世人的寻找耗时耗力,但王明珏觉得他到了获得回报的时候。
学妹想要签下的小演员与姐姐极其相似,恍惚间姐姐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,于饭菜香味中辨析出的熟悉信息素味道让他难以平息心跳——他好像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