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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太子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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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间起来的时候,殷离只觉唇齿发干,睁开一点干涩的眼睛,便觉身子僵硬。

面前是一堵温热的墙,还合着衣,一手枕着她的脑袋,和缓的鼻息倾在她鬓边,她抬头看他,只能见下颔三角,回想了一遍昨夜的景象,便知眼前的这个是沈冽。

枕着情郎入眠,好睡了一夜,这会儿子心里也有股暖意涌上来,只是她微动了动身子,忽觉异样,臀上被一只掌贴着,方才未发觉,现在却触感清晰,她有些红脸,琢磨着这厮又占尽了她便宜,咕蛹着身子要从人怀里钻出来。

偏偏沈冽浅眠,她使了力道要推离人的胸膛,却觉那只掌微动,忽得轻捏上来,他的神识尤未醒,手却因这滑腻的触感又揉捏了几把。

她加重了力道锤人,骂骂咧咧地,“色胚!手往哪儿放呢!”

抬眼便见他那双低垂的墨瞳,里头浸着柔情,离得自己这样近,他以额抵着人的额,静静偎了半晌,“嗯,退热了。”

殷离支着手肘推开他,“昨儿夜里便退了,又被你捂出汗来。”

沈冽任她似只蚕蛹般挣扎,身子又热一层,殷离察觉到那热源,抬眼瞧他,那双眸子里除却温柔外,还有她太熟悉的幽深了,果然,他翻身俯过来,大手掌着那柔润搓圆捏扁,音色喑哑道,“许会使要过河拆桥……

“自己的热退了,便不顾旁人的了?”

王二在屏门外,轻扣了扣门,咳了咳,音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,“郎君,润州知州求见。”

半晌后,伴着一声轻嗔,锦绣衣物的窸窣声和玉佩环带的轻击声中,带着显然不悦的面色,沈冽走出舱来。

宝儿端来一盏白水与清粥入舱内,便见殷离正细细系小衣的绊带,肩上点点玫瑰痕,见了她入内,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来,面颊都泛着鲜妍的桃红,她饶是知道日夜相伴的这个是个十等的美人,这会儿也要在这艳色前愣了神。

食过后便整容出舱,见眼前景致已大不相同,殷离询问船工,后者答已入镇江,即刻便至金陵了,船已拢了岸,军士与船户皆上岸置办些行路所需,与这船同拢着的,还有两座官船,宝儿睃了一眼临旁的船,踮起脚,附在人耳侧,“那位润州知州的船上,有个女郎。”

殷离侧过去,递去疑惑的视线,宝儿忙给人使眼色,顺着望过去,便见那官船上后舱的舷窗被支起,一只素手携着银盆,轻轻一抛,将盆内的残妆泼洒入江,美人只露出一点尖尖下颔,一瓣朱唇,纤长的颈,对岸上的人皆如殷离宝儿一般抻着脖颈往前瞧呢,那舷窗便被阖上了。

宝儿为她家娘子颇有些愤愤不平,“每日忙乱的也不知是甚事,原来是这些个月下佬卖女儿来了!一个个乔张做致的,哪里有个良家人的样子!”

殷离看着那美人剪影,也愤愤不平起来,“太过分了。”

宝儿得了她家娘子的应和,还要再骂上几句,便见殷离咬着银牙,“请他沈维钧,不请我许致远么?”

宝儿的笑凝在嘴边,见她家娘子当真蹙着眉,“许致远哪里比他沈维钧差?怎的这些个美人一个个避我如蛇蝎?”

她看着殷离义愤填膺的样子,把□□都吞下肚去了。

摇摇头,恨铁不成钢地叹一口气。

*

船内宴饮正盛,润州知州把盏,叙了好半晌与文惠公的旧情,便是庄图南再世,也要抓耳挠腮地回想两人间的交集,待挨到宴毕,沈冽心不在焉,急于结束,后舱门帘半卷,出前舱时便见有人侍立在舱侧,一个老妇带着个双十年华的美佳人,不经意间,惊鸿照影地打了个正面。

美人长身玉立,鹅黄轻绡,乌云叠鬓,雪白面上粉鼻樱唇,为方才的那一眼对视,怯怯地低了面,忙戴上帷帽。

谢知州面上促狭,“正是鲁莽小孙,冲撞了大人,还请情恕。”他看向那美佳人,“阿梨,还不快回舱内?!这样抛头露面,成何体统?!”

那美佳人低低应了声是,隔着轻纱,恰好趁着湖面微风,眼梢微动,发乎情止乎礼地一瞥,美目盼兮,便随着侍婢回转入舱去。

待看清人容貌,王二惊异,脚步僵滞,视线胶在那绢纱上,面部管理都来不及做,唇间的惊呼便溢出来了,“这……”

沈冽凉凉扫人一眼,沉言道,“王二,你僭越了。”

王二垂下眼,压抑住异色,“小的失仪。”

润州知州倒似对王二这表现并不惊讶似的,陪笑道,“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,小小年纪,宠得坏了,因慕将军声名在外,有违体统地来瞧,倒是我这为人长的欠管教了。”

沈冽眉眼不显喜怒,只淡淡道,“谢公谦逊,令孙才艺姝绝,举止得当,不过是女儿家心性,如此疾言厉色反倒过咎了。”

润州知州听了,眉眼笑更甚,念叨道,“将军说的是,只是拙荆尤宠这孙儿,老夫这唱黑脸的,难免要厉言以束,我这孙儿,当真是胜如儿郎……”

老年人的碎碎念容不得听者不愿听,他如数家珍地说着,尽管沈冽心不在焉,“说起我这孙儿,还曾得圣人赐字,取字‘念梨’,那日太子殿下也在场,道她似故人之貌呢,这故人,将军也省得。”

沈冽顿下脚步,王二抬眼微瞧他的面容,在这漠漠的夜与疾打入船舱的雨丝中,显得无端压迫,润州知州面上带笑,“也是老夫僭越,将军见着,不觉得正似令妹么?”

沈冽未回头,言语却显然带上一层冷意,“谢公此言差了。舍妹与令孙,无分毫相似之处,若执意作比,恐怕也不及舍妹万分之一。”

他见人不给情面,急着要兜揽过方才的那番话来,“太子妃那样的神仙人物,小女资质丑陋,哪敢作比?也不过是圣人一句顽笑话……”

只是谢知州言语毕方才察觉出触犯了眼前的年青将军,但见他一张面背着船檐红灯,掩在黑暗的夜色里,随着耳边疾雨与隐雷声响,这个黑袍鬼一字一字问,“太子妃?”

回舱时雨来风疾,王二仔细察人颜色,见他面若寒冰,戾气尽显,郎君自沈家变故,最惯会假以颜色,人前温谦有礼,人后才显出那股子狠绝与冷漠来,少有面上藏不住心事的时候,便是有,也是娘子来府之后。

这一回也是因娘子生发的。

他即刻唤人去江县书办房抄录一份邸报回来,沈冽负手立于舷窗旁,漠然看着远方天雷隐隐,约摸一个时辰,披着蓑衣的书办回来。

那份匆匆抄就的邸报被彻底揉皱,随着江面上奔涌而来的风,略过疤痕累累的指尖,滚落至舱内,砰得几声响,桌案上的陈设器皿皆被拂落在地,碎瓷飞溅,割出一道血痕来。

殷离听得间壁一声响,知是沈冽舱内,不知发生了何事,唤宝儿去打听一二,半晌回来,宝儿的声音低低的,“打谢知州官船上来,发了好大脾气,摔了好些物件。”又颇有些惋惜地道,“可惜了那金胎花瓷瓶,西域带来的好物件。”

她蹙眉,抬脚往间壁去,王二见来人,欲言又止,终是通报一声。

那只花瓷瓶果真碎了一地,碎瓷都闪着圆月映下的惨白冷光,沈冽背身立着,身影像荒野中立着的棱峭黑峰,教人不寒而栗。

殷离踱上去,与人并肩,故事的主角恍然未觉,面上仍笑盈盈的,“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物件,便这样砸了?”

见人不作言语,她捡起角落里一团邸报,细细看了一遭,沉默得不再言语。

那时谢知州讪笑的神情尚在眼前:“沈将军还不知晓吧?今早才从府衙抄录缃阳下行的邸报,诏封了庄氏为昭太子妃,斯人已逝,又未礼成,册的又是正位,实在不合礼度,只是太子殿下待亡者,当真是情深义重……”

谢知州还以为皇太子这册封,对这沈二郎而言该是功上加喜的,只是未料到如此疾言怒色,他想不明白,斯人已逝,罩上这殊荣也未尝不好,文惠公殁了,姊妹被诏封为太子妃,这荣宠何尝不是看在他沈二郎面上给的?东宫的意思是抬他沈维钧的脸面,一朝登基,这护国大将军便是佐朝国舅爷了,如何反引了人不爽快?

夜雨发得大了,雨丝儿打至面上来,他转过身子,眼尾压下来,那双墨瞳中积着一块寒冰,对上那阴鸷的视线,都要使人出现吾命休矣的错觉。

谢侍郎那小女儿,由赵姬的路径上荐给圣人,置换上一身相似的装扮,倒能难得带些似殷离的神韵,也不过是为太子物色个能解故人之思的房中人,暂排孤寂之苦罢了。

他以为赵烨与他不一样,他以为赵烨并不是非她不可的。

原来他二人是相同的,都困在因她所自设的迷障里,太子监国这些年来,东宫不置妃妾,过去这样久,赵烨也不肯忘,更是执着于为逝者加封,庄离与皇太子未行嘉礼,还不是他皇室姻眷,无媒妁亦无大聘,不过一道昏旨,便成了他赵家妇,可笑,给一个已死的人冠以太子妃的头衔,是在昭示什么?

赵烨……

真是卑鄙啊。

殷离对上沈冽沉静的视线,笑道,“他要一个死人的名分,便由他去。”她毫不在意,将手中皱巴巴的连四纸撕成碎片,纷纷扬扬从指尖泄落,飘散至烟波邈邈的江面上了,再示意屏门前的使女来收拾这一地狼藉。

江面上的风袭来,沈冽那双墨瞳里盛着冷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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