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章

视频一开始，蓝塞壬躺在沙发上，正在给自己测体温。他看了看温度，把温度计放在一旁。他从扶着沙发一点点坐起来，比上条视频动作更慢了。

等他坐起来，徐海洋看到，蓝塞壬的领口是湿的。

蓝塞壬抹了把额头，似乎有汗，抹在身上。

那领口就是汗，汗水湿透了衣服。

蓝塞壬满脸的疲惫，他挪着自己的身体，朝向窗口，微微抬起下巴，似乎在以脸迎接阳光。他这个侧身露出了后背，后背也被汗水湿透。

这是发烧。

看这汗湿的程度，可能烧了一夜，也可能是两天两夜。这里道具没跟上，限制了画面表达，但蓝塞壬的人物表达，徐海洋看懂了。

蓝塞壬抬着脸，疲惫一点点变淡，似乎阳光治愈了他的HIV，似乎他感谢自己又活了一天。

画面定在这里，视频结束。

刘楚说她哭了，也是看懂了蓝塞壬的表演。

HIV的后期，并发症层出不穷，病人痛苦难当。

第二段视频，应该就是加曼患病后期了，连续高热不退，进而引发胸腔的炎症，甚至是肾部的炎症。一种病牵着另一种病，没完没了。

徐海洋给刘楚回了一条微信——麻烦你了。我们明天回国，咱们保持联系。

发完，他关了手机，闭上眼。

上午，试镜结束，他看蓝塞壬的状态就知道，恐怕试镜的内容不怎么欢乐。

后来威尔逊导演夸蓝塞壬入戏出戏快，也验证了这一点。

拍这种戏，很多演员杀青后一两个月都闷闷不乐，调整不过来。

当初陈幻说：“你若是接了这祖宗，有得你掉头发。”

徐海洋再次认可了陈幻，他现在就有点掉头发——蓝塞壬的事情，都不简单。

他抬头，人不在了。

徐海洋摘了耳机，绕到卧室门口，见这个人，躺在床上，把剧本举着看。

“这是什么姿势？”

“换个姿势，有新的理解。”

这句废话徐海洋不接，“这条街上有个甜品店，想去尝尝吗？”

“你去买来。”

太子爷上线了。目光始终在剧本上，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你。

好歹是在工作，徐海洋忍了。

徐海洋下楼，甜品店里除了甜品，还有咖啡。他看看时间已经下午4点，没买。

蛋糕类，很多人不吃。但面包大多数人都能接受。徐海洋多买了些国内不常见的面包，给韩云霄和刘既平都送了一份。

张超还没回来，徐海洋把面包带到自己房间，让他回来了找他拿。

徐海洋给蓝塞壬开了一瓶果汁，“歇会儿吧。”

蓝塞壬光着脚，要去洗手，听到徐海洋说：“穿鞋。”

蓝塞壬就像那种，知道自己做得不对，没人说就一直做下去，有人说了就改一下，下次再犯的小孩子。他毫无停顿地转个圈去穿拖鞋，然后去洗手。

甜点很精致，蓝塞壬吃得很安静，显然，人还在剧本里。

徐海洋喝了口水，没打扰他。

晚饭前，张超来了。

两人在客厅，徐海洋示意说话小声些，他指指卧室的方向，“在看剧本。”

张超了然地点点头，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，转回来低声说道：“上次《夜长梦多》拍摄的时候，我带人去剧组拍素材，见过他这样。他坐在那里，眼睛看着虚空。就像……”顿了一下，他似乎在找一种形象的说法：“就像他给自己下了一道结界，他在另一个世界，那世界里只有他自己。”

“我现在也是这种感觉。”

“很多年轻演员和刘老师对戏，怯。刘老师说，他没感觉出塞壬的怯。”

徐海洋笑了，“初生牛犊。”

“这场不拍他的戏，他也留在片场。在一旁看其他人拍摄。你说，韩导能不喜欢他吗？”

徐海洋点点头，现在有些年轻演员，拍完自己的戏就回房车。每次都要副导演挨个到房车请下来。蓝塞壬的态度，确实惹人喜爱。

两人又简单说说明天的行程，张超拿着面包走了。

晚上，蓝塞壬还要看，徐海洋关了灯，“明天还要赶飞机，别看了。”

徐海洋躺下来，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，他看到蓝塞壬还坐在床上，一动不动。他没叫他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蓝塞壬躺下来，面向徐海洋，“加曼是个特别浪漫的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看了一段台词，特别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和我对一下。”

徐海洋脑袋疼，“这就开始背词了？”

“就两句，很简单。”蓝塞壬踢了他一脚，“快点。”

“你说。”徐海洋平躺着。

“你转过来，敬业点。”

徐海洋一边翻身，一边急眼，“少爷，这都几点了？”

蓝塞壬跳过这句，“我说一句，你说一句。我先说，你就两句。第一句‘上帝和你说话了？’第二句‘上帝说什么了？’”

“嗯。”面对面，即便是黑暗中，徐海洋也能看到蓝塞壬的眼睛。

“记住了吗？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“现在开始了啊。”说着，蓝塞壬又往前凑了凑，看着徐海洋往后躲，蓝塞壬把他拽回来，“你跑什么？他们是爱人，不能离太远。你一点也不敬业。”

徐海洋咬牙忍着，“快点。”

蓝塞壬调整了一下语气，“我刚才梦见上帝了。”

徐海洋说：“上帝和你说话了？”

“是的。”蓝塞壬的语气带着欢快，微微上扬。

徐海洋说：“上帝说什么了？”

蓝塞壬突然又往前靠近了些，徐海洋觉得，他们两的唇，相隔也就2厘米。他听到蓝塞壬说：“上帝说他把你给了我。”

有几秒钟，徐海洋屏住了呼吸，因为他的呼吸会扑到蓝塞壬的脸上。

蓝塞壬的眼睛就那么微微抬着，看着他。

他抬手把蓝塞壬的脸扒拉走，翻身躺平，“睡觉。”他把胸口的被子微微抬高，怕加速的心跳让被子也动起来。

蓝塞壬也翻个身，“他们太美好了。”

这夜，蓝塞壬睡着很久后，徐海洋才睡着。

第二天，徐海洋起床后，看到陈幻的回复——你这是接了个国际大单！

徐海洋把电火锅寄存在前台，蓝塞壬听到他对前台说：“帮我保存15天。如果15天之内我不来，就送你了。”

酒店前台有翻译器，听了徐海洋的话，前台人员笑着点头。

出发前往机场，蓝塞壬故意寒酸他：“一个电火锅，你至于吗？”

徐海洋看看他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这个锅在这里卖多少钱？”

蓝塞壬想起了那包价格是国内5倍的国内产的火锅蘸料，不说话了。

登机前，徐海洋给陈幻发消息——找个好用的中英文翻译软件，付费的也可以。再找个英国留学生，学文学的那种，价格好说。

发完关机，登机了。

还有一小时飞机落地北京，蓝塞壬说剧本看完了。

徐海洋听见了，不理他，闭目养神。

蓝塞壬微微抬高了声音，“我想接这个戏，加曼很好，HB也很好。剧本没有其它乱七八糟的，主要写他们两的爱情。”

经历了昨晚那段台词，徐海洋对蓝塞壬的反应有心理准备。

“我还没看剧本。那个剧组我也要再了解一下。如果赶巧这几天国内有合适的本子找你，档期撞了，先Pass加曼。”徐海洋语速缓慢，语气坚定。

“哼。”

片刻后，蓝塞壬似是自言自语，又似对徐海洋说：“爱情真美好。”

徐海洋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飞机落地北京，4月22日凌晨1:25.

打开手机，徐海洋的手机连续震动。

李知轻的司机开车来接他们，车子驶离机场，徐海洋看手机，有三个未接电话——张姨。

他给张姨打回去，电话响了一会儿，通了。

“张姨。”

听到这声，蓝塞壬看过来。他听到徐海洋说：

“嗯，刚落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直接去医院，得两个小时。”

“行。”

见他挂了电话，蓝塞壬问道：“奶奶怎么了？”

“昨晚晕倒了。张姨叫了120，现在醒了。”没等蓝塞壬说话，徐海洋接着说：“开到市区，你们回去。我打车去医院。”

蓝塞壬身子靠过来，“我也去看看奶奶。”

“你出现在医院，不方便。”

蓝塞壬靠回去，“那我也去。”

徐海洋拧不过他，给司机开了导航，是他家附近的医院。

两个小时后，他们到达医院。徐海洋让蓝塞壬戴上口罩，戴上帽衫的帽子。他嘱咐司机等会儿，蓝塞壬很快出来。

两人到了住院楼，电梯上五楼，到了奶奶的病房。

医院这个环境，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，穿上病号服，躺在这里输液，都会显得生命枯萎，更别说是一位年过八十的老人。

奶奶一头银发，睡着了，正在输液。

蓝塞壬心里有点难过。

徐海洋一直很平静，他和张姨说话。

张姨说：“醒过了，这会儿又睡着了。医生让住两天院，观察观察。”

徐海洋点点头，“张姨，你回去吧，我看着。”

张姨：“你这刚下飞机，你回去睡个觉，我没事。”

徐海洋坚持，“回去吧，明早来，带些早饭来。”

张姨便回去了。

可能是听到了几人说话，奶奶醒了，“海洋回来了。”

“奶奶。”徐海洋上前，握住奶奶的手。

奶奶又看蓝塞壬，“小壬来啦。”

蓝塞壬也上前，对奶奶笑，“奶奶。”

“小张说你们今天回来，刚回来就跑这儿来了。累不？”

“不累。”蓝塞壬抬头看看，这瓶液见底了。他碰碰徐海洋，“这单子上写，还要再输一瓶。”

徐海洋靠近看看，“我去护士站。”

徐海洋出去了，奶奶握着蓝塞壬的手，奶奶的手很暖。

“你和海洋好好的，好好玩，别吵架。”

蓝塞壬笑出来，“嗯，不吵架。”

奶奶看着蓝塞壬，笑得慈祥。

徐海洋回来得很快，护士拿着药在后面。

换了药，护士走了。

看着药液滴答，徐海洋对蓝塞壬说：“你回去吧，奶奶没事，住两天就回家了。”

“回吧。回去休息休息，大老远的刚回来。”奶奶说道。

现在是凌晨，医院人少。到了早饭时间，人会越来越多。蓝塞壬在这里不方便。

“那我回去了奶奶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
“哎。改日来家里玩。”

“哎。”

徐海洋把蓝塞壬送到车上，“今天下午张超那里直播，让陈幻陪你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嗯。”蓝塞壬看着徐海洋，应着他对自己的交待。

“走吧。”徐海洋看着蓝塞壬退后了一步，司机关了车门。

车子启动，离开医院，上了大路。这时间路上车少，很好开。

蓝塞壬的手机震动。他拿出来看，徐海洋在他们四个人的群里发了很多消息：

“陈幻，你去趟蓝塞壬的别墅，剧本在他那，尽快翻译一份。

“今天下午，《夜长梦多》有一场直播，你和糖块陪他去。约一下思凡，给他妆造。

“你联系张超，说今天你跟蓝塞壬，让他有事联系你。”

蓝塞壬靠在椅座上，闭上了眼。原来，当徐海洋不在他身边的时候，要交待这么多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