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第三次来催，说再推迟上菜时间，某些食材将错过最佳新鲜度。
众人虽不愿中断思路，却也感到饥肠辘辘，尤其是在大脑短时间接受了过多信息之后。
余高扬点了不少菜，待一道道上齐，众人就发现，饥饿和食欲有时候真的是两回事。
付籽本就食欲差，中午没认真吃，现在身体几乎饿过劲儿，反而有些抵触。她默默拿起筷子，又放下，想起陶进缨方才摆弄了好一阵的“筷子图”。
付籽抬头看，发现其他几个人也没怎么动手，纷纷盯着不同的盘子发愣。
今天这一天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，都算是当之无愧的“大冒险”了。
沉默了数秒，余高扬忽然把筷子一落，“小陶明天不是要参加高校赛吗？”
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“高校赛”是什么东西。待陶进缨点头后，才想明白是渝江高校联合羽毛球赛，陶进缨要代表林湾大校队参赛。
经历了方才那么一大段“悬疑片”，忽然回到“日常世界”来，竟然有种不真实感。
付粥也是一愣。之前陶进缨到家里吃饭，他们还一起喝了骨头汤，恍惚间大半个月过去，居然这么快。
陶进缨：“我和教练说了，先把我放替补位，不一定上。”
三个男人互相看看，把心里燃起的一点对比赛的热血压下去。
确实。现在他们不同程度卷入这团谜乱里，陶进缨更是刚洗清了照片风波的嫌疑，任谁都提不起劲。
邱蓝却抬眸道，“上吧小陶，我们都去给你加油。”
邱蓝疲惫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，陶进缨捕捉到，有一丝惊讶，但也觉得熨帖。
这位前校队经理本来就是擅长给队伍打气的人啊。
“太久没站在场边给大家加油了，都快忘了那时候多激动。”邱蓝垂眸，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下来。
“这段时间我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跑，其实又累又害怕，”邱蓝抬眼向身边看，“现在有你们一起，我好像也有劲儿了。”
听她这么说，众人一直紧张着的肌肉也终于松弛下来。
余高扬兴奋道，“我觉得邱蓝说得对，咱得打打气！”
“现在其实清晰很多了，”邱蓝伸筷子夹叉烧，各放了一片到付籽和方茧碟子里，“不管怎么样，我会去找邱希铭。这件事孟小冬该承担的责任不会让他逃掉，但真正要解决的，还是白虹，所以——”
邱蓝看向陶进缨，“小陶，白幼鱼是接下来的主要突破口，对吧？”
陶进缨顿了顿，然后点头，“我猜她还会来找我和付粥，我们会尽量套出她的计划。高扬哥——”
“警方应该已经顺着孟小冬查到了白幼鱼，接下来的接触，警方如果有要求，我们到时会配合，不过要保留我们的自由度，白幼鱼很敏锐。”
“好，”余高扬点头，“我会转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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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出饭店时，雨已经停了。墨色的天浓浓压在上空，并没有被洗刷透亮。
余高扬送邱蓝回家，付籽想陪邱蓝住几天，邱蓝说好，也邀请方茧一起。于是余高扬载着三位女士向邱蓝公寓去，剩付粥和陶进缨自便。
望着余高扬炫目的尾灯，陶进缨笑道，“小籽聪明。”
付粥在他身旁苦笑，“岂止聪明，简直人精。”
其实他也未必就像传统家长一样控制欲强盛，大多时候是担忧得过了，已经不会控制刻度。
他不会生气，付籽也知道他多么是个纸老虎，只不过两人都不知怎么沟通最内心的话，所以逃避。
饭店离华熙花园三期不远，陶进缨说他父亲最近回乡看望老母亲不在家，后半句付粥替他补全，主动提出借宿。陶进缨小夜灯般的眼在雨后亮亮地闪烁，含着笑。
“怎么？”付粥看出他自顾自笑，禁不住扭头问。
两个人开“11号”往华熙花园走，走进一条窄道缓坡，路灯稀疏，年久失修的井盖，有夜路的恰当氛围，适合两个人紧紧挨着走。
“没事。”陶进缨自觉今晚说了太多话，词语在舌尖开始打滑，有些话好像还是不一字一句说比较好。
付粥看出他情绪愉悦。与刚认识的时候不同，那时候他的一副笑脸完美无瑕，散发出注意力，散发出暖意和真诚，可都仿佛程式设定，没有自然的心绪，假得像塑料蛋糕。
可即便是塑料蛋糕，也是打了光的、漂亮的塑料蛋糕。
“明天比赛几点？”付粥问。
陶进缨：“九点，到下午五点。”
“好，”付粥点头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陶进缨一旦决定去，就没道理站替补位，决定上场，就必然要全力以赴。付粥自觉还是能派上用场的，比如递个毛巾、送个水，也许还能和他讨论讨论战术。
身侧的人不说话，两个人的脚步声就清晰起来。
付粥扭头去找陶进缨，发现他的愉悦有一丝颤动。
“陶进缨，”付粥轻声道，“我发现你特别双标。”
“什么？”陶进缨少见地惊讶，尾音将唇瓣撑在扁扁的“o”型定住，柔软的，水晶虾仁般。
付粥没说话，转回头去，渐渐将手向陶进缨靠过去。
两人摩擦的衣袖为他提供了参照系，先是最突出的中指根骨相触，随后，是一个手掌向另一手掌的滑动，一个拇指对另一个拇指的寻找，简单、准确地相扣。
湿漉漉的雨后夜晚，陶进缨的手依然干爽、自带结界般独立。
付粥握他握得越来越紧，可自己没有觉察，目视的只有自己踏在地上的脚，和越来越黯淡的光线。
陶进缨沉默着，被抓住的手松松紧紧，似乎在测量另一只手的决心。
“你让我说真心话，一问你就说‘没事儿’，不双标吗？”
付粥等着听陶进缨的调侃，没等到，再看他，发现他盯着前面的路出神。
刚才他光顾着紧张，没注意前面的路几乎一片昏暗。
“不是，完全没人管啊这条路？”
路灯是有的，只不过空壳子一列，没一个能亮。
陶进缨的手紧了紧。
付粥：“你怕黑？”
陶进缨摇头，“不是特别怕。”
得。付粥想笑，忍住没笑。不是特别怕，就是有点儿怕，答案还是怕黑。
陶进缨比他略高，影子投在地上也长一些。其实他也一样，讨厌下雨，这么大人了也不喜欢浑然的黑夜。但他想想陶进缨也一样，就莫名其妙生出一份纸糊的勇气。他需要这个东西。
所以没错，他喜欢能激起他勇气的人。确实喜欢。
付粥忽然停步，陶进缨也被拉着停下来，茫然地回头看他。
“你玩儿过那个游戏吗？”付粥问。
“什么？”陶进缨看着他笑。
“就是，说走夜路的时候两个人玩词语接龙，就能张开结界，不被恶灵缠身什么的。”
“啊——这个确实，好像听说过。”
陶进缨应和着，却是跟小朋友说话的语气。
付粥听出来，提起手肘来怼他，“啧，你别笑，玩不玩儿？”
陶进缨笑道：“玩。”
“你开头吧，”付粥边说边拉着人往前走，顺手掏出手机来开了个手电筒。
手电筒远射的光柱把他们俩的脚步圈起来，真有探险的感觉。
真要突然选个词来说，还挺费劲。付粥听他支支吾吾想不出来，乐了，“哎不是，好歹我们林湾的博士，随便说个术语不就行了？”
陶进缨看他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，瘪瘪嘴，“那我哪有付老师信手拈来。”
水晶虾仁说到“付”字的时候实在好看，付粥感觉脸上一烧，忙撇头道，“不准撒娇。”
“好好好，”陶进缨正色，微一瞥付粥的侧脸，道，“红湖。”
付粥：“？什么红湖？”
陶进缨：“红色的湖的那个红湖。”
付粥：“噢……”
付粥：“湖光山色。”
陶进缨：“色拉。”
付粥：“拉面。”
陶进缨：“面试。”
付粥：“试衣间。”
陶进缨：“间离。”
付粥：“离间。”
陶进缨：“？间隔。”
付粥：“隔离。”
陶进缨：“？离间。”
付粥：“不能重复。”
陶进缨：“……厘米。”
付粥：“米饭。”
陶进缨：“贩卖。”
付粥：“脉搏。”
陶进缨：“勃——勃生机。”
付粥：“基础设施。”
陶进缨：“师傅。”
付粥：“付款。”
陶进缨：“到了。”
付粥：“le？”
陶进缨：“到家了。”
付粥迷迷瞪瞪地抬头，才发现眼前正是华熙花园三期的大门。
原来走过那条小路就直接到了，果然是捷径。
“陶进缨，我饿了。”付粥指着不远处的便利店道。
奇怪。在陶进缨身边呆着老是觉得饿，而且是本来不饿，突然就饿。
奇怪。
陶进缨笑了，“好，咱们吃关东煮。”